Chapter 2-4

 

June, 1999。城東大學畢業典禮當天。

 

尋寶社社辦裡有幾張陌生的臉孔正在忙著。

「快點快點,人維學長的花拿好。」
「給學長學姐的地圖跟胸章都拿了嗎?」

站在社辦窗外的流川,看著裡頭一片混亂卻輕輕地笑了。那是尋寶社的傳統,要畢業的社團老人都會在畢業典禮當天收到一張做成古地圖的卡片,上面有全社學弟妹的簽名祝福,還有一個社徽六芒星的胸章,象徵大學四年的尋寶抵達終點所得到的寶物,去年他們這一屆畢業的時候,他也拿到一份,只可惜卡片上頭少了一個人的簽名留言。

 

幾個沒見過的學妹拿好東西準備鎖上社辦的門離開,流川這才回神急忙出聲,「不好意思,門先不要鎖。」

『請問有什麼事嗎?』
「我是人維上一屆的社長流川,我猜妳們應該是大一的社員,所以沒看過我。」
『喔,學長好。你如果要找人的話,其他學長姐都去禮堂那邊幫忙了喔!』
「我只是回來拿我留在社辦的私人物品的,妳們有事就趕快過去,等一下我會關燈鎖門。」

兩個小學妹匆忙應了聲好就迅速離開,留下流川一個人在安靜的社辦。

 

流川從架上拿下一些私人帶來社辦擺放的古玩,把這些東西通通小心翼翼地裝進背包裡,雖然延畢的他不參加畢業典禮,但是今天其實也是他準備正式離開城東的日子,所以才會悄悄地回到社辦拿東西,順便到學校四處看看。流川走到他當社長時習慣坐的位子坐下,隨意地翻著社團日誌,這兩年人維把社團帶得有聲有色,日誌裡記錄著社內的大小活動細節,相當精采。只是可惜大四下和延畢的這一年,流川一方面忙著爸爸的官司,一方面刻意迴避著嘉恩等人,所以再沒踏足社辦,自己大學前幾年費心費力經營的社團,轉眼就像一場夢,只留在過去。翻完了日誌,流川開始環顧四週,仔仔細細地回憶著這方小小天地在過去幾年帶給自己的一切。

 

大一的時候老是跟阿慶、日祁、沛昱、嘉杰(註)他們幾個一起打完籃球就賴在社辦殺時間,雖然偶爾會看看書,但是多數的時間都是窩在小桌子上打大老二,聽他們講些很不營養的話,還有很不怕死地調侃思璇學姐;接了社長以後,不正經的時候少了,回憶裡多了很多自己絞盡腦汁設計著尋寶,還有跟白雪一起工作的片段;後來,嘉恩他們一群人加入了社團,大家一起在這裡討論迎新、社訓、跨年、抗議、演唱會……社辦裡的回憶除了更加熱鬧歡愉,也隨之添上一味甜蜜溫暖。

 

流川望著嘉恩常坐著的那個位子,臉上浮現了一抹複雜的表情。

 

他回憶著在社辦裡跟嘉恩有關的一切……他記得自己曾經在這裡憑著一夜相處的記憶,畫下了嘉恩短髮單純的模樣;他想起白雪帶著嘉恩來加入社團的那天,當阿慶問著「魔鏡啊魔鏡,請問世界上,誰才是流川最愛的人?」時,他手中的鏡子裡倒映出長髮嘉恩那清麗的臉龐……「原來這個問題,這麼早就有了答案。」流川苦笑,然後繼續想著……跨年夜的隔天,自己是帶著怎樣的不安尾隨嘉恩和日祁的腳步去了早餐店;期末時是怎樣毫不猶豫地從木棧道撿回嘉恩的耳環,又讓嘉恩的一句謝謝默默地守住了3631沒被戳破的欣喜。

後來,嘉恩在這裡幫自己綁上親手編的幸運繩,他逐漸無法再掩飾對嘉恩的感情,然後在社辦像神經岔錯線似地當著白雪的面邀嘉恩洗溫泉,接著再窘到想咬掉自己的舌頭;還有momo玩壞的那個嘉恩送的紙捲玩具,他也是在社辦懊惱地修補了半天……「原來……我們在這裡的回憶有那麼多……

 

流川的心裡有點酸澀。

 

這個空間,對他來說的意義不只是社辦,更特別的是,在他大三最低潮的那段期間,有個貼心的女孩曾經為他設計了一場終點就在這裡的專屬尋寶,給了他無比的力量。對流川而言,即使過了那麼久,嘉恩當時在這裡對他說的話彷彿還歷歷在目……

 

『我覺得你很小看我。你好像覺得,我只能愛某一個狀態的流川,不能愛另一個狀態的流川。是你侷限了我們的愛,但,也是你給我勇氣打破這個侷限,讓我學習,自由的你值得我愛,被自由侷限的你也值得我愛。流川,你,讓我明白,愛,是一種自由。』

 

憶起嘉恩說的,流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

「林嘉恩,我從來就不敢小看你,我知道不管我是怎樣的狀態,是不是真的值得,妳都會如妳說的那樣愛我。但,也許是我懦弱了,我不想讓妳愛著一個被自由侷限,而且包袱很重的我,也不想要看到妳因為我而受到傷害。」

 

從弊案爆發以來,流川肩上的壓力和責任都不停增加,大家都只看到他表面上為了課業和官司兩頭燒的模樣,其實,他心裡還藏有許多不能說的苦。

 

這場官司牽涉到了許多政商界的重要人物,當利益、立場相衝突時,除了走正規的法律途徑去解決之外,其實有更多檯面下的勢力和小動作在試圖「擺平」流川。這一年多來,流川雖然沒有受到什麼實質的傷害,但是暗地來的恐嚇和威脅從來沒少過。

然而,幸好當初父親立委辦公室的主任就很有經驗地建議謝柏輝要「善用媒體」,利用一些媒體操作跟輿論,提高大眾對流川本人的支持和劉松衡弊案的曝光度。即始引起社會對他個人的關注並非流川所願,卻也無法否認這個舉動的確某種程度上保護了自己的人身安全。

 

流川很清楚,在官司尚未結束之前,他的每一步都必須要相當謹慎小心,不能只是保護自己,還必須保護他所愛的人。

 

因此,當嘉恩結束交換學生回到台灣之前,他早已決定了研究所要離開城東,適度地跟嘉恩還有這裡的一切保持距離。城東大學有著流川太多美好的過去,如果可以,他當然想要繼續在這個校園裡生活,也許偶爾能在木棧道跟那個自己思念的人巧遇,甚至還能做著「分手了還是朋友」的美夢。

但是他是劉杉峰,那個理性高過一切的劉杉峰。既然當初能夠為了讓嘉恩自由地飛翔而忍痛放手,此刻要他為了嘉恩的安全換個學校又有什麼難的呢?而且也唯有這樣,嘉恩才能不要繼續牽掛、擔心他,甚至可以好好的試著忘了他。

 

社辦外的走廊傳來一陣吵雜聲,可能是畢業典禮告一段落,有些學生回來了。流川甩了甩頭,想要驅走剛才腦海中那些曾經讓自己感到甜蜜又苦澀的記憶,然後準備離開,他並不想碰到任何認識的社員。

 

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,跑到社長座位後的架上看了半天。「在哪裡呢?應該都還會留著才對啊!」流川翻找了好一會兒,「應該是這本!」流川從一疊本子中間抽出他大三那年的社團留言本,迅速翻到嘉恩的第一次留言。

 

"很高興加入尋寶社
 謝謝白雪學姐借我面紙
 情書很好看
 而且  讓我更懂愛了

 

看著那熟悉的字跡,就像她的人一樣,圓圓的很可愛,又帶點溫暖,然後,流川毫不猶豫地撕下它放進胸前的口袋後離去。在關上社辦的門之前,流川轉頭看了這裡最後一眼,然後輕輕地對著身後的這個小房間說了一句,「很高興加入尋寶社。」

 

 

 

註:郭沛昱和紀嘉杰是電視劇中飾演前幾集經常在流川身邊出沒的同學,兩人都是三立藝能的演員。當中郭沛昱在劇中沒有被提過名字,但是因為一句「紅茶加糖」的台詞,經常被網友以「紅茶加糖」稱呼;紀嘉杰則是曾經在社辦的群戲中被喊過本名,因此這一段在寫的時候,索性就讓郭沛昱也用本名出現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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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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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830323
  • 凱西 大妳好,謝謝妳的補腦文,感覺有一些淡淡的憂傷,忍不住想要一直看下去,不知在妳筆下的文是虐川還是虐恩呢?
    妳的文筆很好喔,讀起來是有畫面的,希望妳能繼續堅持下去,造福愛川恩的姐妹們……^-^
  • 謝謝你喜歡我的文字。我沒辦法用很漂亮的文字去描繪我腦海裡的畫面,只好平實地書寫出彷彿真實人生的點滴。

    你感覺到了淡淡的憂傷嗎?呵~這就是我想要營造的氛圍啊!真實的人生裡,不會事事順心美好,一定會有錯過跟遺憾,這種淡淡的哀傷不一定需要建立在什麼大事件的發生之上,有時候,時間點不對,心境不對,說擦肩就擦肩了......

    我的文....不虐川恩,是根本來虐讀者的吧(笑)

    Cathy 於 2014/08/03 22:46 回覆

  • vivian0723
  • "就像她的人一樣圓圓的很可愛"
    重複的那兩個字這樣對嗎XDDDD

    把這篇貼ptt 郭沛昱會很感激你幫他正名的XD
  • 明明重點就是「可愛」,是「可愛」!!!!
    哈哈哈哈

    我去邀請郭沛昱來這裡看比較快 XDDD

    Cathy 於 2014/08/03 22:50 回覆

  • kiwicsh
  • Dear 凱西大
    好欣喜妳也看到ep.10片尾小薇跑進尋寶社找白雪,流川用膠帶修補momo咬壞的紙卷玩具,這橋段只一瞬間,可我好喜歡這樣自然寫實的鋪陳,並不刻意,也許應該說不在意有多少人看進眼裡,這就是自由讓我掉坑的原因之一。
    特別喜歡及感動流川撕下嘉恩的留言,那怕是很微小的,只想保留與嘉恩有關的記憶,可以盡情的思念,也成為支撐他最大的力量。
    謝謝妳的美文 。
  • 看到熟悉的id真開心~歡迎來坐坐 :)

    撕下留言那部分我也很喜歡,因為我一直覺得,情書是讓3631和sky相遇的契機,兩人用網友的身分交流也是推動真實中川恩進展的一大關鍵。那張留言的紙條是嘉恩加入尋寶社的開端,留言的內容是講白雪和情書,本來它是跟流川一點關係都沒有的。但是因為告白時最後補上的那一句話,我覺得流川撕下它,並不是單純因為想要保流跟嘉恩有關的記憶,而是他心中根本就認為那張留言是自己的!因為多了那句「而且讓我更懂愛了」,而這句話的主詞就是流川,所以流川會認為這是屬於他的東西,他必須一起帶走 :)

    有機會常來唷~留言跟我討論,我會很開心的 ^^

    Cathy 於 2014/08/14 01:42 回覆

  • lin
  • Dear 凱西:
    謝謝你寫的續文,這篇讀起來真的有
    淡淡的憂傷,只要川恩不虐,虐我們
    沒關係XDDD,不過看他們心裡壓抑著
    對彼此的感情,還是替他們心疼><
  • 呵呵~我是打算寫好的結局的!放輕鬆唷 XDDD

    Cathy 於 2014/08/23 00:02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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